高三了,最后一年。暑假把信息学竞赛的题刷了不少,希望能拿个省一。班主任说今年压力大,让我别老往机房跑,但编程是我唯一的放松方式。
刘磊今天在论坛上发了个帖子问有没有人一起学Python,我回了他。说来也奇怪,我们同班两年了,反而是在网上才开始熟络起来。
机房新换了一批电脑,虽然还是老掉牙的配置,但至少不会动不动蓝屏了。PC-19的键盘手感最好,以后就固定坐这台吧。
今天下午被教导处叫去了。一个不认识的中年男人在等着我,自称是启明教育机构的杨老师。他说他"关注我很久了",说我"在网络方面很有天赋"。
他问了我很多问题——平时上什么网站,认识哪些网友,班上谁也经常上网。我当时觉得他只是在了解情况,就如实说了。现在想想,他问得太细了。
临走时他说了句"小伙子,聪明是好事,但聪明人更容易走弯路。有事可以找叔叔帮忙。"还给了我一张名片。
名片上写着:杨永信 · 启明教育附属矫正中心 · 主任。"矫正中心"四个字让我有点不舒服,但当时没多想。
今天信箱里收到一份邮件,署名是启明矫正中心。里面是一份"网络成瘾倾向评估报告",上面写着我的名字,编号YM-2024-0312。
报告说我"存在重度网络依赖倾向","建议进行封闭式矫正治疗"。这怎么可能?我每天上网不超过两小时,就是写写代码、逛逛论坛而已。
报告最后一页附了一张《收治同意书》,上面已经盖好了公章,只差家长签字。我查了一下这个"矫正中心",网上几乎没有信息,只有一条旧新闻提到它"采用电击等物理手段矫正网瘾"。
电击?这是2024年,还有人用这种东西?
我不敢告诉爸妈。他们肯定会信那个报告而不是信我。
杨永信今天在学校门口等我。他笑着问我"收到通知了没有",我说收到了但我不需要矫正。他的笑容慢慢消失了。
他说:"小琦啊,叔叔是为你好。你要是不配合,叔叔只能按规定办事了。你爸妈都是老实人,要是知道你'有网瘾',你觉得他们会怎么想?"
然后他提出了一个"折中方案":让我帮他"做一些简单的工作",就不用去矫正中心了。具体做什么他没说,只说"到时候你就知道了"。
我知道这是威胁。但我能怎么办?他手里有那份报告,有公章,有教育局的批文。我一个学生拿什么跟他斗?
刘磊今天问我怎么了,我说没事。但我真的快撑不住了。
杨永信让我做的事终于清楚了。他要我收集班里同学的家庭住址、父母联系方式、日常行踪和社交账号,每周交一次报告。
我今天交了第一份。整整十五个人的信息。我像个间谍一样,趁人不注意翻通讯录、偷看别人手机、记住谁什么时候走哪条路回家。
写完报告我吐了。不是夸张,是真的吐了。
杨永信收到后很满意,说"干得好,小琦,叔叔就知道你是个聪明孩子"。然后他给了我第二份名单,上面有别的班级的人。
我发现名单上有一个名字——王志浩。就是上个月突然"转学"的那个学长。他真的转学了吗?还是……
我不敢再想下去了。
今天收到了杨永信的正式催办函。措辞比口头威胁可怕一百倍——"强制收治"、"电击治疗"、"封闭式矫正"。
我已经交了四份报告了。四十多个同学的信息。其中至少七个人已经"被建议去矫正中心咨询"了。
我开始秘密收集证据。杨永信的每一封邮件、每一条短信、每一份文件,我都截图保存了。我还找到了矫正中心的内部系统入口——在机房PC-14上,杨永信用那台电脑连了一个加密终端。
我破解不了那个终端,但我记录了IP和端口:192.168.1.14:8013。也许有一天有人能用上这些信息。
如果我不在了,希望刘磊能找到这些。我把所有证据都存在了邮箱草稿箱里,收件人填的是刘磊。但我一直没敢点发送。
因为我怕。我怕发出去之后,杨永信会对他动手。
杨永信今天又找我了。他说我"最近表现不好","有人看到我在机房偷偷查东西"。他没明说,但我知道他怀疑我在收集证据。
他最后说了一句:"小琦,叔叔给你最后一次机会。明天放学后到中心来一趟,咱们好好谈谈。不来也行,那就让专车去接你。"
我知道"去中心谈谈"意味着什么。王志浩也"去谈过",然后就再也没人见过他。
我决定今晚把所有东西都整理好。日记、邮件、证据文件,全部留在PC-19上。然后我会把邮箱里那封草稿发送给刘磊存在草稿箱里。如果有人能打开我的电脑,就能找到这一切。
如果你正在看这本日记——不管你是谁——请相信我写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。
杨永信不是什么教育工作者。矫正中心不是什么学校。那二十三个人不是转学了。
他们在地下室里。
密码是 LIGHT。
——刘琦,2024年10月13日深夜